郑永年:中国必须避免对美误判

时间:2020-08-04 07:24内容来源:联合早报 版阅读:新闻归类:观点评论
自从特朗普成为美国共和党总统候选人以来,因为其被美国学者称之为民粹权威主义的政治风格,美国的传统政治精英和媒体从来就没有看好过他。特朗普内政外交的所有方面,几乎和美国传统背道而驰

自从特朗普成为美国共和党总统候选人以来,因为其被美国学者称之为“民粹权威主义”的政治风格,美国的传统政治精英和媒体从来就没有看好过他。特朗普内政外交的所有方面,几乎和美国传统背道而驰,美国内政外交乱象因此而生。

在美国内部,美国衰落的声音不绝。很多人相信特朗普不仅没有如他所宣称的“让美国再次伟大”,而是恰恰相反,特朗普加速着美国的衰败。美国也不乏有人开始把特朗普治下的美国视为“失败国家”。

在外部,特朗普的美国也不被看好。在这次冠状病毒危机中,没有一个国家(包括美国的盟友在内)向美国求援,这是美国进入世界体系100多年以来的首次。其他国家,尤其是美国的盟友,知道美国发生了方向性错误,但或许是由于“恐惧”特朗普,或许是因为感到无能无助,没有一个国家的领袖试图公开提醒特朗普或者美国。

中国社会对特朗普治下的美国也表现出复杂的情绪。很多人担心特朗普的非理性和不可预测性,尤其是特朗普眼下面临不利选情的情况下会如何行为。是否会向外转移矛盾,而把“中国牌”打到极致?是否继续升级中美之间早已经展开的冷战?是否在南中国海和台湾等中国核心利益上挑战中国,甚至发动战争?更多的人则表现出轻美情绪,他们相信美国已经衰落,甚至相信美国因为治理失败而已经成为“失败国家”。一些人甚至开始把美国的衰败视为中国的机会,在国际舞台上“取美国而代之”,不惜在任何问题上与美国公开对决。

中国发展到这个阶段,无论美国的对华政策如何,中国的继续崛起不可阻挡。但如果人们跟随美国国内的一些观点,也以为美国衰败了,或者以为美国会解体,而可以在国际上“取代”美国,就会犯极大的战略错误。其他国家可以错误地理解美国,中国则不可以。因为美国已经把中国界定为其头号“敌人”,中国对美国的估计必须实事求是,具有足够的现实主义。

理性分析美国内部矛盾

对美国所发生的一切,必须作理性的分析。

外交是内政的延续。今天美国的外交政策是其内政的反映。在内部,今天的美国面临着几大矛盾。

第一、种族矛盾,主要表现为BLM(黑命贵)运动。其他种族的运动也存在,但被黑人运动所淹没。

第二、阶级矛盾,主要表现为巨大的收入分配和财富差异问题。上世纪80年代以来,在新自由主义经济学主导下,美国二战后成长起来的、也是美国引以为傲的中产阶层急剧缩小,中产阶级社会演变成为“富豪社会”。

第三、意识形态极端化,主要表现为保守主义和自由主义之间的矛盾尖锐化,演变成激进保守主义和激进自由主义。两者之间的交集越来越少,越来越没有妥协性。

第四、政治利益矛盾,表现为民主党人与共和党人之间,两党之间的矛盾,光用意识形态来解释很难说清楚,政治人物自私自利走向极端,他(她)们之间的对立和仇视已经公开化,不可调和。

所有这些矛盾导致了美国治理制度问题,或者如一些人所说的治理失败。而治理失败的关键在于政党制度的失效。西方自近代以来,政党是组织国家政治生活的最主要手段。尤其在美国,几乎所有的问题,都要通过政党政治而转化成为国家政策来最终得到解决。但在民主与共和两党互相对立和否决的情况下,有效的治理无从谈起。

所有这些内部问题也以不同途径反映到国际层面,就出现了很多国际和外交层面的问题,主要表现为:

第一、调整盟友关系。同盟关系是美国外交的主轴。美国一战期间进入世界体系,二战以后成为世界体系的领导者。尽管美国提供了大部分所谓的“国际公共品”,但美国主要还是通过和其他国家的结盟来主导世界。很显然,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单独主导世界事务。特朗普上台之后,美国急速地减少对盟友的承诺,要不就要求盟友承担维持同盟关系的更多费用,要不就减少对盟友各方面的援助和支持。

第二、从国际组织“退群”。因为国内所面临的困难,美国很难支撑一个已经过度扩张的“帝国”。减少对不必要的国际事务卷入的问题,在特朗普之前已经提出。奥巴马总统开始计划美国如何有序地从一些对美国影响减小的国际事务(尤其是中东事务)中撤出来,而转向对美国来说更为重要的一些领域(例如亚太区域)。但这一战略在特朗普上台之后,演变成为全面“退群”。美国不仅从联合国的一些组织体系“退群”(例如世界卫生组织),而且也从自己主导的区域协议中“退群”(例如TPP)。对多边协议也进行了重新安排,例如北美自由贸易区等。

第三、与内部民粹主义崛起相对应,对外民族主义高涨。民族主义是弱国的武器,强国不需要民族主义。二战之后,在美国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之后,美国是最具有国际主义的国家,民族主义倾向降低到最低程度。在很多美国人看来,民族主义似乎是其他国家的事情,与己无关。在2007年至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前,美国表现为自信、开放、包容。

美国内部矛盾的激化,导致特朗普民粹主义的崛起,而内部民粹主义的外部表现便是民族主义;在政策层面表现为贸易保护主义、经济民族主义和反移民等。可以预计,如果美国解决不了国内的治理问题,继续弱化,美国民族主义会趋于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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