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奈:特朗普是世界政治的转折点吗?

时间:2020-09-15 07:22内容来源:联合早报 版阅读:新闻归类:观点评论
约瑟夫奈 随着美国的2020年总统选战进入冲刺阶段,且两党的提名大会对外交政策都未有太多讨论,共和党现任总统特朗普和民主党提名人拜登之间的竞争,显然将主要围绕国内问题展开。不过,从长远

约瑟夫·奈

随着美国的2020年总统选战进入冲刺阶段,且两党的提名大会对外交政策都未有太多讨论,共和党现任总统特朗普和民主党提名人拜登之间的竞争,显然将主要围绕国内问题展开。不过,从长远来看,历史学家会问,究竟特朗普的总统任期是代表着美国在全球角色的重大转折点,还是只是一场小小的历史事故。

这在现阶段还没有答案,因为我们不知道特朗普能否再次当选。我的书《道德重要吗?》对1945年以来的14位美国总统进行了评分,其中给特朗普的正式评级是“不完全”,而他目前位居末尾的25%行列。

罗斯福等位居前25%的总统,认识到1930年代美国孤立主义的缺陷,并在1945年之后建立了自由国际秩序。一个转折点是杜鲁门在战后的决定,直接催生了延续至今的长期性联盟。美国在1948年对马歇尔计划大量注资,于1949年成立北约,并在1950年带领联合国军队攻打朝鲜。在总统艾森豪威尔治下的1960年,美国与日本签署了新的安全条约。

虽然多年以来,在对越南和伊拉克等发展中国家的军事干预方面,美国人在本国内部以及与其他国家之间存在尖锐分歧,但是自由主义的制度性秩序依然获得广泛支持,直到特朗普在2016年总统大选中,成为第一位攻击该秩序的两党提名人为止。特朗普还对外国干预持怀疑态度,尽管他增加了国防预算,但相对较少使用武力。

特朗普的反干预主义理念比较受大众欢迎,但是他对美国国家利益的狭隘、交易性定义,以及对联盟和多边机构的质疑,却不能反映主流意见。自1974年以来,芝加哥全球事务理事会就向公众询问美国是否应当积极介入世界事务,大约有三分之一的美国公众一直是孤立主义者,且在2014年达到41%的最高点。但与传统看法相反,到2016年大选时有64%的人赞成积极介入,这一数字随后又在2018年上升到70%的高水平。

特朗普的当选及其民粹主义诉求,虽是基于因2008年大衰退加剧的经济乱局,但其实更多来自与种族、妇女角色和性别认同有关的两极化文化变革。特朗普虽然没有在2016年赢得总体多数票,但通过将经济不安全感和工资停滞归咎于不良贸易协议和移民,成功将白人对少数族裔日益增长的人口比率和影响力的不满情绪,与外交政策联系起来。但根据前国家安全顾问博尔顿的说法,作为总统的特朗普几乎没有什么战略意识,其外交政策主要受国内政治和个人利益驱动。

就在特朗普上任之前,英国《金融时报》首席经济评论员沃尔夫(Martin Wolf),将此刻形容为“既是一个经济时期(西方主导的全球化时代)的终结,也是一个地缘政治时期(美国领导的冷战后“单极时刻”全球秩序)的终结。”这么说,特朗普可能被证明是美国和世界历史上的一个转折点,尤其是如果他再次当选。他的选举诉求可能会集中在国内政治方面,但他对世界政治的影响却可能是变革性的。

当前有关特朗普的辩论,令人回想起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重大历史性后果究竟是政治领导人决策的产物,还是个人所无法左右的社会和经济力量所催生的结果?有时,历史像一条奔涌的河流,行进路线因降水和地形而定,而领导者仅仅是水流中抱紧树枝的蝼蚁。在我看来,他们更像是试图操纵皮划艇和躲避岩石的漂流者,有时翻船落水,有时能成功到达计划中的目的地。

例如,罗斯福在日本袭击珍珠港之前,一直无法让美国参与第二次世界大战,但事实证明,他对希特勒所构成的威胁的道德框架认知,以及他为应对这一威胁所做的准备,是至关重要的。如果二战后由华莱士(Henry Wallace,曾任副总统,但在1944年大选时被罗斯福换掉)而非杜鲁门担任总统,美国对苏联野心的应对可能会大不相同。倘若孤立主义者塔夫脱(Robert Taft)或骄横的麦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赢得1952年大选,而不是由艾森豪威尔主政,那杜鲁门对苏遏制战略的相对平稳巩固进程,就可能遭到扰乱。

肯尼迪在避免古巴导弹危机期间发生核战争,以及随后首次签署核军备控制协议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不过,他和约翰逊(Lyndon Johnson)一道,将美国拖入了越南那场不必要的惨败中。在上世纪最后几十年中,经济因素造成苏联的衰落,戈尔巴乔夫的作为则加速了苏联集团的崩溃。里根的国防建设和谈判技巧,以及老布什的危机处理能力,则在和平结束冷战和两德统一加入北约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换句话说,领导者及其技能也很重要,这意味着不能轻易无视特朗普。比他的推文更重要的是,他削弱了体制、联盟以及美国在吸引力方面的软实力;民意调查显示,这种吸引力自2016年以来就一直下降。

权谋和组织能力对于成功的美国总统来说是必不可少的,而主导自我认知、自我控制和环境洞察力的情商也是如此,但这是特朗普所欠缺的。无论是2021年还是2025年,他的继任者都将面对一个被改变的世界。这在某种程度上是特朗普的独特个性和政策的产物,而变化的程度取决于特朗普的任期。过了11月3日,我们就会知道自己是处于一个历史性转折点,还是只经历了一场历史性事故。

作者Joseph S. Nye, Jr.是哈佛大学教授,新著是《道德重要吗?从罗斯福到特朗普的总统和外交政策》(Do Morals Matter? Presidents and Foreign Policy from FDR to Trump)。

英文原题:Is Trump a Turning Point in World Politics?

版权所有:Project Syndicate, 2020

特朗普的反干预主义理念比较受大众欢迎,但是他对美国国家利益的狭隘、交易性定义,以及对联盟和多边机构的质疑,却不能反映主流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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