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特稿:四川扶贫攻坚 深山建组屋

时间:2020-09-20 07:35内容来源:联合早报 版阅读:新闻归类:中国聚焦
城北感恩社区有25栋单元楼,每栋楼高六层且都有大牌号码,建筑外观风格统一,酷似新加坡的政府组屋。(王纬温摄) 麻辣天府 王纬温 重庆特派员 城北感恩社区位于四川西南、凉山彝族自治州北部




 城北感恩社区有25栋单元楼,每栋楼高六层且都有大牌号码,建筑外观风格统一,酷似新加坡的政府组屋。(王纬温摄)

麻辣天府

王纬温  重庆特派员

城北感恩社区位于四川西南、凉山彝族自治州北部的越西县,也是越西县最大的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社区去年9月落成后,超过6600名贫困者从千米高山上大规模搬下山,重新安顿于社区中的1440套新房。《联合早报》记者本月走访城北感恩社区,发现该社区酷似新加坡的政府组屋,环境整洁卫生,绿意盎然。

走进山高谷深、云雾缭绕的中国四川大凉山深处,进入眼帘的尽是一栋栋排列整齐的矮楼房,让人不期然想起新加坡早期的组屋区。

这个小区叫作“城北感恩社区”。位于四川西南、凉山彝族自治州北部的越西县,是该县最大的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迁入的贫困户分别来自全县各地的多个农村,涵盖17个乡的38个村子。

楼房外观跟新加坡组屋区相似,25栋矮楼同属一个社区,每栋楼高六层且都有大牌号码,建筑外观风格一致,洁白外墙嵌上一团团亮橙色的火焰装饰,凸出彝族崇尚火的民族符号。

据了解,城北感恩社区由当地政府出资4.2亿元(人民币,下同,8400万新元)于2017年开始打造。去年9月落成后,1421个贫困家庭的共6660人,从“一方水土养不活一方人”的贫瘠千米高山上大规模搬下山,重新安顿于社区中的1440套新房,以改善他们获取就业、教育、医疗等基本需求的机会。

《联合早报》记者本月走访城北感恩社区,发现该“组屋区”内宽敞的柏油路纵横交错,环境整洁卫生,绿意盎然。和新加坡组屋不同的是,这些矮楼房地面层建有住房单位,未设底层空间(void deck)。

走进一楼的一个单位参观,入屋第一眼就看到客厅饭厅铺设的水泥地,灰灰的色调颇有古早组屋单位的感觉。

两室一厅,面积75平米,内部光线充足,陈设不多显得空荡但干净,饭桌、沙发、电视、电灶、抽水马桶等各种生活设备一应俱全。

单位女主人是彝族少妇马海伍热(20岁),原本住在20公里以外山上的四甘普乡机德村,去年10月才搬入新居,目前与家婆、丈夫及10个月大的女儿在同一屋檐下生活。

马海告诉《联合早报》,她以前在山上长大并生活在简陋的土房子里,当地极度缺乏能挣钱的就业机会,家中老人一向以耕种玉米、土豆等为生,自耕自食,同时也喂养一些猪鸡。她曾走出大山到广东、成都等地务工,搬到县城后生活重心已转移到在家带宝宝。

一家的经济来源目前主要依靠丈夫在成都的工地打工赚钱,马海平日靠缝制一些彝绣,或偶尔到县里的超市打工补贴家用。

对比今昔生活的巨变,马海边哄着手里的孩子边说:“最大差别是房子。现在是特别好,过得也很好。宝宝上学什么的都很近,交通方面都很好。”

政府免费提供家具
全家直接拎包入住

与马海为邻的是29岁彝族青年阿约伍且,原本也住山上的新乡乡塔普村,同样去年10月搬入三室一厅、面积100平米的新居,与妻子和三名子女开展新生活。

阿约告诉《联合早报》,去年收到搬迁通知后搬离村子,新房完全无须装修,政府还免费提供沙发、桌子、床、衣柜等六套家具,全家是直接拎包入住,然后自费购买电视、冰箱等家电。

阿约形容过去山上的生活时感慨万分:“特别困难。到街上(县里)买点吃的都很不方便,坐车要两个多小时,所以我们不常到街上来。”

对于过去在山上居住的土坯房,阿约说,房子早年既无茅房也无厨房,村民排泄都在树林里水沟旁解决,偶尔才到河里洗澡。厨房则是与客厅融为一体,客厅正中央烧着柴,既用于取暖也用于煮饭。

阿约说,村子之前只有小规模水力发电,村里仅四五户有电视,村民即便想买家电,电力也供应不上。村子四五年前全面通电后,家家户户才都买了电视,并都从烧柴煮饭改用电饭锅,也开始用上洗衣机及冰箱。

近年随着水泥路修至村子,水管入户,村民结束了昔日的挑水生活,也盖起厨房和厕所,还装设了宽带,开始在山里过上现代化生活。

教育资源丰厚 入住率近百分百

不过,山上的就业和教育机会毕竟有限,阿约前思后想后决定迁下山。他说,在老家小孩入学特别不方便,从村子步行到乡政府的小学,单程就要四五十分钟。

“现在孩子上学走几步就到了,放学也一样,几步路就到家了。教育入学方面太方便了。”

据了解,多数塔普村民已搬入社区。

城北感恩社区中共党总支副书记王虹(34岁)告诉本报,社区因为是学区房所以炙手可热,目前入住率已近百分之百。据介绍,社区里有两所幼儿园,入口外有小学,周边还有两所中学共五所学校,教育资源丰厚。

王虹说:“有的贫困户,之前还未搬入社区其实都在附近租房。现在搬来他就更高兴了,节约很多成本,不用再租房了。”

至于山上的就业,阿约原本在村里养鸡牛羊,同时耕种玉米土豆及荞子,少数时候会离家务工,一度和大哥到内蒙古的工地打工。入住社区后,阿约夫妇经常到县里的工地“打点小工,挣点零花钱”,一人一天能挣100元至120元。

四川扶贫进度符合预期

凉山州是中国最大彝族聚居区,因大片地区深藏大山中,交通极为不便,长年发展滞后,2013年曾有高达逾88万贫困人口,有中国“贫中之贫、困中之困”之称。该州目前尚有七个未脱贫摘帽的深度贫困县,越西县是其中之一。

凉山截至目前已实施易地扶贫搬迁7万多户、35万多人,占该州贫困人口的40%。中共四川省委书记彭清华本月在成都一场新闻发布会上说,有“悬崖村”之称的凉山昭觉县阿土列尔村,贫困民众目前也已全部从陡峭悬崖上,搬到山下建成的移民安置点居住。

今年是中国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脱贫攻坚的收官之年,但突如其来的冠病疫情对四川扶贫工作造成冲击。彭清华说,疫情使得贫困者春节后外出务工晚了逾一个月,全年收入受到一定影响,但整体影响不大。一些住房、交通设施和生产项目建设进度在疫情初期相对滞后,但4月份后进度加快,四川所有扶贫项目进度都符合预期。

适应“鸽子笼” 居民生活舒心

新加坡建国初期,全岛到处都是简陋的亚答屋和贫民窟,但建屋局上世纪60年代大兴土木,建造一批批廉价租赁组屋后,公众纷纷住进政府组屋,每家每户用水用电,都按用量计费,生活开销随之增高。

四川大凉山的村民入住现代化社区之后,生活开支是否也加重?

阿约对此不以为意。他说,与山上唯一的差别是要付水费,但一吨水的价格也仅四元,并不贵,“此外没有其他太大的开销”。

层层叠叠的组屋,过去在新加坡被戏称为“鸽子笼”。对于从宽广自由的村子搬进空间划定的楼房里,阿约一家全无不适应之处:“不管是厨房、洗手间、卧室、客厅都太方便了,和山上老家相比差太远了。看到哪里都觉得很舒服。”

据王虹观察,社区居民并未因入住楼房而感到不适应。她说,居民之前居住的空间其实不大,“就算比现在大,也没有楼房的格局分布好。以前客厅可能非常大,但吃也在客厅,睡也在客厅。”新房子随时有热水可用,居民住得更舒心。

但王虹也补充,很多居民以前一般生火做饭,较少用电,有的不太会使用电器,通过志愿者挨户上门去教,入住一段时间也都会用了。

不搬的都后悔了

王虹说,城北感恩社区没有出现住房供不应求而必须抽签的情况,原因是越西县也设有其他类似的小区。据了解,越西县共有130个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涉及搬迁近5000个贫困家庭的共2.2万人。

王虹也说,居民都是自愿搬入社区,有一些村民因为担忧来到县城找不到工作而不愿搬下山,“现在(不搬的)都后悔了”。

她介绍,迁入社区者仅需缴1万元保证金,此外再无其他费用,就能终身使用搬入的单位。她解释,收取保证金旨在遏制他们买卖单位,或非法出让;这笔钱未来也会退还居民。上缴1万元押金是否造成经济压力?马海说,这对贫困户而言还是负担得起的数目。

王虹也说,由于楼房里没有电梯,当局在分房时综合考虑,主要将残疾人士和年长者安排在一二楼的单位。

这个小区过去一年治安良好,王虹说,社区暂未发生高楼抛物或任何刑事案件,居民也没因生活习惯差异而发生不快,“都是彝族,风俗习惯和文化相通,相互也比较包容。自己的语言说起来,大家都比较近乎了,所以都没有什么矛盾。”

左邻右舍距离拉近是否加剧摩擦?阿约认为,邻居住得近更易于相互交流及互助,“近的好,做客也方便,走几步路就到了。有什么事要通知也一样是走几步路的距离。”

设广场促进社区融合

新加坡组屋区不可或缺的部分,是设有用于促进“甘榜精神”的公共活动交流空间。

城北感恩社区虽然没有底层空间,但社区一侧建有一座大型的社区广场,其中有篮球场及体育设施,也设有供彝族民众跳民族舞蹈的三锅桩,彝族最大节日火把节及举办大型活动时也会生火增添气氛。

马海说,彝族居民跳舞、节庆的风俗并未因搬迁而受影响,“社区里的彝族文化风格都可以,也还是可以跳舞”。

王虹说,彝族民众有围着篝火跳达体舞的风俗,社区的八支达体舞队每天下午都在广场上翩翩起舞,“一定程度上解决他们的乡愁问题”。

由于居民来自不同的乡镇村,最初相互并不熟悉,对环境也曾有些许不适应。王虹说,社区对此通过组织小孩踢足球、篮球赛、歌唱赛、科普等各类活动,让居民经常聚在一起增进认识。社区今年举办端午学包粽子活动,让不过端午节的彝族居民通过一起淘米、洗粽叶、包粽子,相互促进感情。

除提高社区融合,社区广场也让居民找到新的谋生之道。记者到访当天恰逢社区每月举办的非遗和农特产品展示活动,数十名身着民族服饰的彝族妇女齐聚广场长廊上,边话家常边忙着手中的刺绣。

她们当中以中老年为主,但也有部分年轻女性。画了眉毛、涂了口红的何建秀在人群中显得突出,只见她聚精会神、心灵手巧地为手中的袜子绣上彝族图饰。

来自新乡乡瓦吉村的何建秀(27岁)告诉《联合早报》,2016年她离家到广州打工,在大城市生活学会化妆外出,回到老家也一样天天化妆。已婚的何建秀育有一对年幼子女,去年9月一家四口从山上搬入社区后,她开始到广场上学习刺绣并以此谋生,“现在不出去了,在家里面也可以挣钱”。

据了解,社区彝族妇女平日也会三五成群聚在广场做针线活。来自白果乡高山上、有两名幼女的彝族少妇佳曲受访时说,县城打工赚钱的机会较多,“以前种地,只有自己吃的,没有多余的卖。现在老公可在外面打工赚钱,我们可以绣这个……现在赚钱方便多了,以前好多村民都不知道出去赚钱。”

四扶贫车间提供就业岗位

据了解,城北感恩社区里设有四个扶贫车间,为居民提供约1000个就业岗位。社区贫困户预计今年可实现人均收入逾5000元,并将全部脱贫。

中共越西县委书记袁洪介绍,该县也通过资产收益分配模式为贫困户实现增收。越西县将中央地方各级政府及广东省提供的帮扶资金,以股权方式分配,每一户贫困户都分到价值5000元的股份。

县政府将整合起来的资金在当地投入发展苹果、养鸡等六个产业基地,由国有农特公司、大型管理技术企业统一经营。袁洪说,前三年产业还未有效益时,县政府以保底分红,每年给予每名贫困者250元固定分红;第四年起则按产业基地收益分红,预计每名贫困者届时一年可获1200元红利。

贫困户也可到这些产业基地去务工,每天劳务可获70元至100元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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